马仰挨了杜凤莲一顿骂，两人在电话里差点吵起来。最后是在马银光的一番调解下，才平息了这一场争吵。挂了通话，马仰把刚时兴没有多久的触屏手机放入裤兜里，昂着脑袋露出了笑容。
“挨了骂还笑的出来？”
马银光道。
马仰没言语，依旧昂着脑袋，此时天色已经彻底的黯淡了，茫茫的沙丘上蒙着一层细细小小发光的白霜，跟天灯似的，一闪一闪。
马银光瞧见马仰傻乐，也跟着傻乐，在夜幕下，两人如同那一棵棵树苗一样，都被黑色淹没。
“我妈说让我别回来了，过年都别回来了，让我就住在你这里，跟你一起种树。”马仰笑够了，冲马银光说。
“你妈这是在说气话，不能当真。”马银光说。
“可我当真了。”马仰说。
“生活里的气话怎么能当真。”马银光顿了顿，“今天太晚了，先在我这住下，明天我送你回去。”
“我想多待几天。”马仰说，“待到腊月二十九可以吗，我二十九回去。”
马银光一愣，笑笑：“这破地方有啥可待的么，白天我种树去了，没空照顾你。”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马仰说。
他不是想去种树，就是不想回马大滩村，也不是不想回马大滩村，是不想见到父母跟他们因为代沟而产生无休止的争吵，其实也不是害怕跟父母争吵，而是想找一个有网络信号的地方。虽然沙区也没有网络信号，可这里也没有争吵。
“那行。”马银光应承下来了，他估摸着马仰坚持不了两天就会自己主动提出回去，一个习惯了城市生活的娇嫩大学生，怎么能受得了连本地人都受不了的苦，可是，他低估了马仰的倔强，连杜凤莲都说马仰犟起来连三头牛都拉不回去。
“那走吧。”马银光朝前走说。
马仰没有跟着走，问：“二大，方向是不是走反了？”
马银光继续走，说：“没走反，那几个破房子是物资储备站，不是睡觉的地方。”
马仰一听，赶紧迈步跟上马银光的步伐，两人并肩前行。
“再往里走都是沙子，哪还有房子。”马仰说。
“房子没有，有帐篷。”马银光在沙区里准备了几个帐篷地点，以防走累了可以就近休息。
马仰有些期待，他还没有住过帐篷，以前在电视里见过。
降了霜的沙子走起来不软，也不硬，踩在上面会发出“硌嗤硌嗤”的响声。
抬头望去，上空悬着半个月牙，时隐时现，稀疏的星星就跟碎银子似的，想起碎银子，马仰又想起了煤矿的征地款，要不是因为这件事情，他怎么会出现在马大滩村，不出现马大滩村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。说到底，不管走到哪里，还是那点钱的时候，稍微有一点偏差，就改变了一段人生的轨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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